第37章 一雙眼鏡瞪得很大：“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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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雙眼鏡瞪得很大：“不對！”
“下午好, 女士！”還是昨天那個店員。
她一邊熱情打招呼，一邊雙手負在身後，自己系圍裙。
店員夠了好一會兒, 都沒能順利系上。
“需要幫忙嗎？”蔔蘿站在她身後問。
“嗯？”店員轉頭，楞了一瞬後, 笑道：“好, 謝謝啊！”
蔔蘿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三兩下就給對方打了個還算好看的蝴蝶結。
店員再次對她說了一句“感謝”。
蔔蘿沒什麽表情，眼底也沒什麽波瀾。
但心裏，有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原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陌生人, 是這樣的感覺。
“你是昨天晚上坐在這邊一直到打烊的小姐姐吧？”店員問。
蔔蘿點點頭。
店員微微一笑：“喝什麽，和昨天一樣的？”
蔔蘿看著花裏胡哨的菜單，那些長且奇怪的咖啡名字都特別難懂。
於是, 不動腦子的“嗯”了一聲。
“好嘞！”店員一邊點單, 一邊搭話：“在這附近上班嗎？”
蔔蘿把采訪材料重新抱在懷裏, 眨眨眼：“我還沒畢業。”
店員拱著嘴點點頭：“小票拿好, 左手邊稍微等一下哦。”
蔔蘿接過白底黑字的小票，走到店員手指的那個位置。
昨天，她和連靜綺兩個人站在這裏。
其實以前, 蔔蘿不會主動跟陌生人講話, 更不可能幫別人做什麽。
她不關註絕大多數人和事, 好像這個巨大的世界都與她無關。
過於清醒, 也過於個人主義。
但是最近, 她的整個人，似乎都在發生變化。
就像是, 原本上了鎖的心門，因為一些事，或者一個人，而打開了一點。
“女士，你的咖啡好了，請慢用，小心燙哦。”店員把蔔蘿的咖啡放下，臉上的笑容，和對待其他客人時，不太一樣。
蔔蘿也能感受到。
當你走出自己的世界，不帶著任何想法生活時，這個世界，也許就是另一種顏色。
蔔蘿拿著咖啡，坐在昨天踩點時坐的位置。
現在才一點多，距離采訪開始，還有好一會兒。
她翻開《藍絲絨》，也翻開采訪稿。
做最後的準備。
A小組專訪，只有蔔蘿和楊灩兩個人。
她們兩個分工明確。
蔔蘿負責具體文字工作。
比如采訪稿的撰寫，采訪過程中的提問和補充，以及對受采訪對象回答的詳細記錄。
楊灩則負責非文字的其他全部工作。
比如采訪前的宣傳，采訪過程中的攝影直播，以及采訪結束後的視頻剪輯。
【舍友A：@ 蔔蘿 看見楊灩發的宣傳微博了，你們是真的約到LIAN本人了嗎？】
【舍友B：她不是從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訪嗎？】
【舍友A：就是就是，好期待啊，她究竟長什麽樣！】
......
宿舍群裏，消息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其實，這麽好奇八卦的，不僅僅只有這兩個舍友。
從昨天公開采訪LIAN這件事情後，不少同學來問蔔蘿。
有些是本班的，有些是其他班的。
有些和蔔蘿說過話，有些從大一加微信後，一直就在好友列表裏躺屍。
【蔔蘿：嗯】
她的回覆，向來冰冷。
舍友們早已習慣。
好在楊灩的消息來的及時，否則那兩人一定還要繼續問東問西。
蔔蘿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投入到準備工作中。
*
一小時後，楊灩到了。
她找不到咖啡店，蔔蘿走出去接她。
路邊一輛黑色保姆車，沒有熄火，卻也沒有人從上面下來。
蔔蘿覺得車牌照眼熟，好像昨天在公交車上看見過。
不過她現在無心思考這些，領著楊灩就往咖啡店走。
“這個店，好難找啊。”楊灩一邊擦汗，一邊放下從導師那裏拿來的專業設備。
蔔蘿沈默地給她幫忙。
“你喝的什麽呀？”楊灩問。
蔔蘿淡淡地回應：“咖啡。”
楊灩喝光自己瓶子裏的純凈水，差點沒噴在她臉上。
“我當然知道是咖啡，我是問你喝的哪款？”楊灩是典型的二次元少女，包包上，衣服上，就連頭發眼鏡手機上，隨處都能見到谷子。
蔔蘿想起昨天連靜綺給她推薦咖啡時的話術。
但是話到嘴邊，只剩一句：“果咖。”
“果咖？”楊灩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嗯，”蔔蘿把書本往旁邊挪了挪，“你要......你要跟我喝一樣的嗎？”
“怎麽還結巴了，要見到偶像，所以緊張啊？”楊灩擺擺手：“我受不了咖啡裏加水果的味道，我還是點一杯普通的拿鐵吧。”
蔔蘿楞了一瞬。
她的確緊張了。
從走進這間咖啡店開始，她的手指就涼涼的。
手心發潮，心跳不自覺加速。
但神奇的是，昨天連靜綺在這裏的時候，她一點兒都感覺不到緊張。
對方的松弛，通過語言和眼神，傳遞給她。
此時此刻，楊灩在跟她講話，也跟她有眼神交流，但蔔蘿卻覺得還不如一個人自在。
十分鐘後，楊灩開始布置采訪空間。
“這個角度可以嗎？”她問。
蔔蘿認真比對，“可以。”
楊灩：“現在外面好曬，會不會曝光啊？”
蔔蘿淺淺擰著眉。
這時，店員走過來：“我可以把百葉簾拉上。”
楊灩一臉感恩：“那可就太好啦！”
說完，楊灩去調整收聲裝置。
店員拉好百葉簾，走到蔔蘿身邊：“小姐姐，你們是UP主嗎？”
蔔蘿反應了一下，“還不算，我們就只是做個簡單的采訪。”
楊灩走過來：“怎麽不算呢？”
說罷，她拿出手機，點進直播平臺，對店員說：“我們的賬號是新的，沒有多少粉絲，如果可以的話，麻煩關註一下呢！”
店員尷尬的笑笑，看看楊灩，又看看蔔蘿，好像不是很願意的樣子。
楊灩又說：“我們今天采訪的LIAN，L-I-A-N，LIAN，知道吧？”
“我們店長告訴我們今天這裏有個直播采訪，但沒說要采訪的人是誰，”店員努力回想了一下，臉上一點一點露出震驚的表情：“哦哦哦！該不會就是那個......那個寫《藍絲絨》的作者吧？”
楊灩猛地點頭：“怎麽樣，關註一下？”
店員不再猶豫，立刻拿出手機，關註了直播間：“我們店長交待了，受采訪人到了之後店裏就清場，好激動啊，沒想到能見到真人，我和我朋友都超級喜歡她的書。”
楊灩也很激動，“是吧是吧，我們也都是她的書迷。”
店員的話匣子一下子打開：“其實我從《歸巢》就開始喜歡她了，真的很有才華。”
楊灩點點頭：“《歸巢》是她的處女作，我因為《藍絲絨》，後來也去看了一下，的確不錯。”
……
之後，楊灩和店員又說了一會兒。
蔔蘿安靜的聽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無論是《歸巢》還是《藍絲絨》，她都看過。
LIAN的書，蔔蘿全都看過，有好幾本，都不記得看過多少遍了。
她知道LIAN很受歡迎，但沒想到，她會這麽受歡迎。
蔔蘿為LIAN高興的同時，又覺得酸溜溜的。
但也不是吃醋，反正就是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
她知道孤獨的滋味，也明白被過度關註的感受。
不得不說，這兩種，她都不喜歡。
但比起過度關註，她更傾向於一個人待著。
楊灩閉著眼睛，把手機貼在臉上：“哎呀呀，終於也輪到我拿人來引流了！”
蔔蘿聳聳肩：“做事吧。”
楊灩用手指碰了一下百葉簾，從縫隙裏看外面：“你們林州市，還真是藏龍臥虎啊！”
蔔蘿沒說話。
但她聽見了。
楊灩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瞇著眼睛看外面：“那輛豹子號保姆車，我剛剛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連車帶牌，應該挺貴的。”
蔔蘿想了一下，她也註意到的。
楊灩嘖嘖嘴：“你說，裏面會不會坐著哪個我們都熟知的大明星啊？”
蔔蘿在采訪稿上寫著什麽：“我不認識什麽明星。”
楊灩一臉無奈：“我跟你講哦，待會兒采訪的時候，你可不能用這種說話態度哦，直播呢！”
話音落下沒多久，遠處黑色保姆車的門緩緩打開，下來一個穿著白色職業套裝的女人。
女人包裹嚴實，戴著墨鏡和口罩。
*
“下來個人。”楊灩說。
蔔蘿把采訪稿裏，問題的順序做了調整。
她的心思不在楊灩說的那個保姆車，更不在乎上面的人。
“這人氣質還可以，朝我們這邊走來了......”
楊灩實時播報。
“我靠，還真過來了？！”
蔔蘿漫不經心道：“人家就不能來買咖啡嗎？”
楊灩看了一眼時間，“快三點了，這人該不會就是LIAN吧？”
雖然約到了LIAN，但沒有要到人家的手機號碼。
她們問導師，導師也沒有。
這時，蔔蘿湊過去，也隔著百葉簾瞇著眼睛看外面。
穿著白西裝的女人已經到門口了。
她左顧右盼，像是在找人。
但又，像是在躲人。
接著，咖啡店的門被推開，白西裝的女人走了進來。
店裏有幾桌人，陸陸續續朝門口看過來。
蔔蘿和楊灩也不例外。
她們並肩坐著，看著門口的表情，不知道是驚喜多一點，還是緊張更多一點。
店員：“你好，女士，請問需要喝點什麽？”
白色西裝的女人提了提鼻梁上的墨鏡，環視了幾秒。
終於找到了蔔蘿桌子上的拍攝裝備時，她指了指說道：“我來接受采訪的。”
店員先是楞了一下。
接著，她禮貌的把人迎到蔔蘿她們桌前。
然後，店員就開始清場。
被請出去的客人，每人都能得到一份包裝精美的瑪德琳小蛋糕。
“你好！”楊灩先一步站起來。
她的眼鏡餘光瞥了一眼身邊。
看見蔔蘿還坐在座位上後，楊灩立刻踢了一下椅子腿。
蔔蘿猛地回過神來，“蹭”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
“你們好。”小田點頭坐下。
這身白色西裝是連靜綺的。
她稍微胖一點，所以穿著多少有點不舒服。
小田解開西裝的紐扣，露出裏面安哥拉紅的內搭。
蔔蘿看著她，沒有著急自我介紹，更沒有立刻進入采訪的狀態。
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小田被看的有點心虛，口罩裏面已經有了水汽，但她不能摘。
楊灩秒變迷妹：“LIAN老師，我是楊灩，您可以叫我小楊，這位是蔔蘿，叫她小蔔就行。”
小田：“那什麽，這是直播嗎？”
楊灩點點頭，雙手交握在身前，靦腆的笑笑：“是的，我們這次就是要把采訪做成系列直播，讓網友像是看小說一樣的看采訪全程。”
小田：“系列？難不成還有好幾期？”
楊灩承認：“畢竟不知道發出來之後會有怎樣的反響，所以目前暫定為三期。”
小田的聲音帶著輕輕的顫音：“三期？”
畢竟是學生，面對小田的時候，氣場還是不夠的。
楊灩看了蔔蘿一眼，“那個，您不要有所顧慮，我們會控制好每一期采訪的時長，保證不影響您的生活和工作。”
“我們開始吧。”小田看了一眼手表，說道。
“好的，LIAN老師，我這邊調整一下拍攝角度，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比如想要側臉或者迎著陽光等等，都可以跟我講。”楊灩說。
小田坐下，一邊用紙巾擦額頭的汗，一邊說很隨意地說：“都行，都行。”
楊灩打開直播，對蔔蘿點頭。
蔔蘿眼神回應一下，拿出壓在書下的開場白。
“你好，我叫蔔蘿，是這次專訪的采訪者，來自賓大新聞系。”
賓大新聞系直播間的觀看人數開始變多。
彈幕評論也開始多起來。
【我們賓大威武】
【趕上熱乎的了】
【學姐好~】
【我也是新聞系的，怎麽有專業課那味兒了，23333】
【我們系竟然有這麽漂亮的小姐姐】
【學妹好~】
【這不我們班的嘛，頂了頂了】
【是我們隔壁組的，果斷支持】
“你好，我是LIAN。”小田說完，清了清嗓子。
【我是沖LIAN來的】
【大大我愛你】
【《藍絲絨》2刷】
【《藍絲絨》3刷】
【《藍絲絨》N刷】
【《藍絲絨》N+1刷】
【前面的，你們都是狠人】
【大大為什麽戴著口罩和墨鏡】
【好想看看大大長什麽樣】
【既然已經接受采訪了，為什麽不露臉啊】
【這個直播間有點東西，先住下】
“叮咚——”
一位小可愛分享了* 直播間。
“叮咚——”
“叮咚——”
......
七位小可愛分享了直播間。
蔔蘿看了一眼采訪稿，“LIAN你好，首先歡迎你來到我們直播間，接下來，我們先從你個人聊一聊吧。”
小田對連靜綺還算了解，個人資料的話，問題不大。
“可以。”小田回答：“我出生在林州，算是個土生土長的林州人，今年31歲，屬雞，魔羯座。”
蔔蘿說話慢，剛剛的問題其實還沒問完。
況且，她本來並不想聊的這麽細節。
彈幕又開始跑偏。
【同魔羯座飄過】
【最可怕的星座】
【最強王者】
蔔蘿禮貌性地點點頭：“謝謝，那麽，可以跟我們聊一聊你的一件童年趣事嗎？”
小田楞住。
這個問題超綱了吧。
不是說好聊書的呢？
小田對連靜綺的了解，基本是從工作之後開始的。
連靜綺這個人看起來，好像什麽都能讓她開心，又什麽都不能。
所以，她會有什麽童年趣事呢？
嗯嗯啊啊想了好一會兒，小田開口：“暢所欲言嗎？”
“對，暢所欲言。”蔔蘿說。
小田提了一下墨鏡：“我小時候喜歡爬樹，有一次爬樹掉河裏，這件事情我記了很久......”
蔔蘿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一邊點頭，一邊說：“您書裏說過，人的童年快樂，會極大程度的影響她的成年世界，所以，您覺得，您的成人世界收到影響了嗎？”
小田楞了幾秒後，回答：“那肯定有啊。”
“是不是當下很流行的一種說法——好的童年治愈一生這樣？”
小田支支吾吾，最後回了一個“是的”。
蔔蘿平時話不多，但采訪的時候，完全不悶，每一個問題，每一個轉場，都瀟灑自如，游刃有餘。
接著，兩人就這個話題，稍微展開了一點討論。
接著，蔔蘿翻到采訪稿的下一頁，繼續問：“那麽，對於《藍絲絨》的現象及爆紅，您個人有什麽想法嗎？”
小田：“首先我很開心，這本書的成功離不開我的書迷朋友，和一直默默支持我的工作室，我的團隊成員都很優秀，我我們以後會繼續努力，不負眾望。”
真不愧是個職場人，一身班味。
“那麽，接下來是一個書迷朋友們都很關心的問題，書裏的藍瑞瑞和司心，在現實中有原型嗎？大家覺得，她們就像是活生生存在的同事或者朋友，或者偶爾路過生活中的一個人。”蔔蘿說完，彈幕的話鋒又轉了。
【這還是隔壁宿舍的蔔蘿嗎】
【學姐好帥我好愛】
【妹妹你真是問到我心坎裏了】
【她不是挺悶的嗎，每次到采訪的時候就滔滔不絕】
【我以前不怎麽喜歡她，但是今天的她，還是挺順眼的】
小田頓了頓：“沒有，她們是我一直想要塑造的人物。”
蔔蘿又問：“藍瑞瑞和司心，一個23歲，另一個31歲，她們兩個，不管是從出身，還是性格，有相似之處，又有不同之處，她們像是彼此的另一面，兩人在一起，才能把兩人都過得完整，為什麽會想到這樣的設定？”
小田喝了一口溫水，交疊的雙腿，換了一個順序：“這個嘛......”
她放下杯子說：“我一直很沈醉於兩個女孩之間的理解，包容，和感同身受。”
對方停頓的瞬間，蔔蘿合上了采訪稿。
她坐的姿勢很端正，雙腿平放，雙手松松地放在膝蓋上。
看起來很認真，也很乖。
咖啡店的店員過來給幾人添水，同時送來了免費的瑪德琳小蛋糕。
離開後，站在吧臺裏面，偷拍“LIAN”並發了朋友圈。
采訪進行了一小時左右，比原定的結束時間早了點兒。
直播間的熱度一點一點降了下去。
兩人送走了小田扮演的LIAN，坐在咖啡店裏覆盤。
楊灩癟癟嘴：“好像沒有什麽不妥啊，為什麽熱度從那麽高直線降到這麽低呢？”
“是流量不好嗎？”她說完，把後臺導出來的數據推給蔔蘿看。
蔔蘿沒有打開書，更沒有對采訪問題查漏補缺。
只是，靜靜的發呆。
她不關心數據，只關心今天的采訪本身。
是按照既定的流程走的，該問的問題，她也挑挑揀揀問了一些。
但這個“LIAN”的回答，好像有問題，又好像沒有問題。
她雙手捏拳，撐住太陽穴，誰都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麽。
楊灩拿回手機：“就是不知道後面幾期會不會還是這樣冷淡散場......”
過了好久，蔔蘿皺著眉，雙手重重地拍在咖啡桌上。
一雙眼鏡瞪得很大：“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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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好, 女士！”還是昨天那個店員。
她一邊熱情打招呼，一邊雙手負在身後，自己系圍裙。
店員夠了好一會兒, 都沒能順利系上。
“需要幫忙嗎？”蔔蘿站在她身後問。
“嗯？”店員轉頭，楞了一瞬後, 笑道：“好, 謝謝啊！”
蔔蘿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三兩下就給對方打了個還算好看的蝴蝶結。
店員再次對她說了一句“感謝”。
蔔蘿沒什麽表情，眼底也沒什麽波瀾。
但心裏，有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原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陌生人, 是這樣的感覺。
“你是昨天晚上坐在這邊一直到打烊的小姐姐吧？”店員問。
蔔蘿點點頭。
店員微微一笑：“喝什麽，和昨天一樣的？”
蔔蘿看著花裏胡哨的菜單，那些長且奇怪的咖啡名字都特別難懂。
於是, 不動腦子的“嗯”了一聲。
“好嘞！”店員一邊點單, 一邊搭話：“在這附近上班嗎？”
蔔蘿把采訪材料重新抱在懷裏, 眨眨眼：“我還沒畢業。”
店員拱著嘴點點頭：“小票拿好, 左手邊稍微等一下哦。”
蔔蘿接過白底黑字的小票，走到店員手指的那個位置。
昨天，她和連靜綺兩個人站在這裏。
其實以前, 蔔蘿不會主動跟陌生人講話, 更不可能幫別人做什麽。
她不關註絕大多數人和事, 好像這個巨大的世界都與她無關。
過於清醒, 也過於個人主義。
但是最近, 她的整個人，似乎都在發生變化。
就像是, 原本上了鎖的心門，因為一些事，或者一個人，而打開了一點。
“女士，你的咖啡好了，請慢用，小心燙哦。”店員把蔔蘿的咖啡放下，臉上的笑容，和對待其他客人時，不太一樣。
蔔蘿也能感受到。
當你走出自己的世界，不帶著任何想法生活時，這個世界，也許就是另一種顏色。
蔔蘿拿著咖啡，坐在昨天踩點時坐的位置。
現在才一點多，距離采訪開始，還有好一會兒。
她翻開《藍絲絨》，也翻開采訪稿。
做最後的準備。
A小組專訪，只有蔔蘿和楊灩兩個人。
她們兩個分工明確。
蔔蘿負責具體文字工作。
比如采訪稿的撰寫，采訪過程中的提問和補充，以及對受采訪對象回答的詳細記錄。
楊灩則負責非文字的其他全部工作。
比如采訪前的宣傳，采訪過程中的攝影直播，以及采訪結束後的視頻剪輯。
【舍友A：@ 蔔蘿 看見楊灩發的宣傳微博了，你們是真的約到LIAN本人了嗎？】
【舍友B：她不是從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訪嗎？】
【舍友A：就是就是，好期待啊，她究竟長什麽樣！】
......
宿舍群裏，消息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其實，這麽好奇八卦的，不僅僅只有這兩個舍友。
從昨天公開采訪LIAN這件事情後，不少同學來問蔔蘿。
有些是本班的，有些是其他班的。
有些和蔔蘿說過話，有些從大一加微信後，一直就在好友列表裏躺屍。
【蔔蘿：嗯】
她的回覆，向來冰冷。
舍友們早已習慣。
好在楊灩的消息來的及時，否則那兩人一定還要繼續問東問西。
蔔蘿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投入到準備工作中。
*
一小時後，楊灩到了。
她找不到咖啡店，蔔蘿走出去接她。
路邊一輛黑色保姆車，沒有熄火，卻也沒有人從上面下來。
蔔蘿覺得車牌照眼熟，好像昨天在公交車上看見過。
不過她現在無心思考這些，領著楊灩就往咖啡店走。
“這個店，好難找啊。”楊灩一邊擦汗，一邊放下從導師那裏拿來的專業設備。
蔔蘿沈默地給她幫忙。
“你喝的什麽呀？”楊灩問。
蔔蘿淡淡地回應：“咖啡。”
楊灩喝光自己瓶子裏的純凈水，差點沒噴在她臉上。
“我當然知道是咖啡，我是問你喝的哪款？”楊灩是典型的二次元少女，包包上，衣服上，就連頭發眼鏡手機上，隨處都能見到谷子。
蔔蘿想起昨天連靜綺給她推薦咖啡時的話術。
但是話到嘴邊，只剩一句：“果咖。”
“果咖？”楊灩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嗯，”蔔蘿把書本往旁邊挪了挪，“你要......你要跟我喝一樣的嗎？”
“怎麽還結巴了，要見到偶像，所以緊張啊？”楊灩擺擺手：“我受不了咖啡裏加水果的味道，我還是點一杯普通的拿鐵吧。”
蔔蘿楞了一瞬。
她的確緊張了。
從走進這間咖啡店開始，她的手指就涼涼的。
手心發潮，心跳不自覺加速。
但神奇的是，昨天連靜綺在這裏的時候，她一點兒都感覺不到緊張。
對方的松弛，通過語言和眼神，傳遞給她。
此時此刻，楊灩在跟她講話，也跟她有眼神交流，但蔔蘿卻覺得還不如一個人自在。
十分鐘後，楊灩開始布置采訪空間。
“這個角度可以嗎？”她問。
蔔蘿認真比對，“可以。”
楊灩：“現在外面好曬，會不會曝光啊？”
蔔蘿淺淺擰著眉。
這時，店員走過來：“我可以把百葉簾拉上。”
楊灩一臉感恩：“那可就太好啦！”
說完，楊灩去調整收聲裝置。
店員拉好百葉簾，走到蔔蘿身邊：“小姐姐，你們是UP主嗎？”
蔔蘿反應了一下，“還不算，我們就只是做個簡單的采訪。”
楊灩走過來：“怎麽不算呢？”
說罷，她拿出手機，點進直播平臺，對店員說：“我們的賬號是新的，沒有多少粉絲，如果可以的話，麻煩關註一下呢！”
店員尷尬的笑笑，看看楊灩，又看看蔔蘿，好像不是很願意的樣子。
楊灩又說：“我們今天采訪的LIAN，L-I-A-N，LIAN，知道吧？”
“我們店長告訴我們今天這裏有個直播采訪，但沒說要采訪的人是誰，”店員努力回想了一下，臉上一點一點露出震驚的表情：“哦哦哦！該不會就是那個......那個寫《藍絲絨》的作者吧？”
楊灩猛地點頭：“怎麽樣，關註一下？”
店員不再猶豫，立刻拿出手機，關註了直播間：“我們店長交待了，受采訪人到了之後店裏就清場，好激動啊，沒想到能見到真人，我和我朋友都超級喜歡她的書。”
楊灩也很激動，“是吧是吧，我們也都是她的書迷。”
店員的話匣子一下子打開：“其實我從《歸巢》就開始喜歡她了，真的很有才華。”
楊灩點點頭：“《歸巢》是她的處女作，我因為《藍絲絨》，後來也去看了一下，的確不錯。”
……
之後，楊灩和店員又說了一會兒。
蔔蘿安靜的聽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無論是《歸巢》還是《藍絲絨》，她都看過。
LIAN的書，蔔蘿全都看過，有好幾本，都不記得看過多少遍了。
她知道LIAN很受歡迎，但沒想到，她會這麽受歡迎。
蔔蘿為LIAN高興的同時，又覺得酸溜溜的。
但也不是吃醋，反正就是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
她知道孤獨的滋味，也明白被過度關註的感受。
不得不說，這兩種，她都不喜歡。
但比起過度關註，她更傾向於一個人待著。
楊灩閉著眼睛，把手機貼在臉上：“哎呀呀，終於也輪到我拿人來引流了！”
蔔蘿聳聳肩：“做事吧。”
楊灩用手指碰了一下百葉簾，從縫隙裏看外面：“你們林州市，還真是藏龍臥虎啊！”
蔔蘿沒說話。
但她聽見了。
楊灩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瞇著眼睛看外面：“那輛豹子號保姆車，我剛剛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連車帶牌，應該挺貴的。”
蔔蘿想了一下，她也註意到的。
楊灩嘖嘖嘴：“你說，裏面會不會坐著哪個我們都熟知的大明星啊？”
蔔蘿在采訪稿上寫著什麽：“我不認識什麽明星。”
楊灩一臉無奈：“我跟你講哦，待會兒采訪的時候，你可不能用這種說話態度哦，直播呢！”
話音落下沒多久，遠處黑色保姆車的門緩緩打開，下來一個穿著白色職業套裝的女人。
女人包裹嚴實，戴著墨鏡和口罩。
*
“下來個人。”楊灩說。
蔔蘿把采訪稿裏，問題的順序做了調整。
她的心思不在楊灩說的那個保姆車，更不在乎上面的人。
“這人氣質還可以，朝我們這邊走來了......”
楊灩實時播報。
“我靠，還真過來了？！”
蔔蘿漫不經心道：“人家就不能來買咖啡嗎？”
楊灩看了一眼時間，“快三點了，這人該不會就是LIAN吧？”
雖然約到了LIAN，但沒有要到人家的手機號碼。
她們問導師，導師也沒有。
這時，蔔蘿湊過去，也隔著百葉簾瞇著眼睛看外面。
穿著白西裝的女人已經到門口了。
她左顧右盼，像是在找人。
但又，像是在躲人。
接著，咖啡店的門被推開，白西裝的女人走了進來。
店裏有幾桌人，陸陸續續朝門口看過來。
蔔蘿和楊灩也不例外。
她們並肩坐著，看著門口的表情，不知道是驚喜多一點，還是緊張更多一點。
店員：“你好，女士，請問需要喝點什麽？”
白色西裝的女人提了提鼻梁上的墨鏡，環視了幾秒。
終於找到了蔔蘿桌子上的拍攝裝備時，她指了指說道：“我來接受采訪的。”
店員先是楞了一下。
接著，她禮貌的把人迎到蔔蘿她們桌前。
然後，店員就開始清場。
被請出去的客人，每人都能得到一份包裝精美的瑪德琳小蛋糕。
“你好！”楊灩先一步站起來。
她的眼鏡餘光瞥了一眼身邊。
看見蔔蘿還坐在座位上後，楊灩立刻踢了一下椅子腿。
蔔蘿猛地回過神來，“蹭”的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
“你們好。”小田點頭坐下。
這身白色西裝是連靜綺的。
她稍微胖一點，所以穿著多少有點不舒服。
小田解開西裝的紐扣，露出裏面安哥拉紅的內搭。
蔔蘿看著她，沒有著急自我介紹，更沒有立刻進入采訪的狀態。
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小田被看的有點心虛，口罩裏面已經有了水汽，但她不能摘。
楊灩秒變迷妹：“LIAN老師，我是楊灩，您可以叫我小楊，這位是蔔蘿，叫她小蔔就行。”
小田：“那什麽，這是直播嗎？”
楊灩點點頭，雙手交握在身前，靦腆的笑笑：“是的，我們這次就是要把采訪做成系列直播，讓網友像是看小說一樣的看采訪全程。”
小田：“系列？難不成還有好幾期？”
楊灩承認：“畢竟不知道發出來之後會有怎樣的反響，所以目前暫定為三期。”
小田的聲音帶著輕輕的顫音：“三期？”
畢竟是學生，面對小田的時候，氣場還是不夠的。
楊灩看了蔔蘿一眼，“那個，您不要有所顧慮，我們會控制好每一期采訪的時長，保證不影響您的生活和工作。”
“我們開始吧。”小田看了一眼手表，說道。
“好的，LIAN老師，我這邊調整一下拍攝角度，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比如想要側臉或者迎著陽光等等，都可以跟我講。”楊灩說。
小田坐下，一邊用紙巾擦額頭的汗，一邊說很隨意地說：“都行，都行。”
楊灩打開直播，對蔔蘿點頭。
蔔蘿眼神回應一下，拿出壓在書下的開場白。
“你好，我叫蔔蘿，是這次專訪的采訪者，來自賓大新聞系。”
賓大新聞系直播間的觀看人數開始變多。
彈幕評論也開始多起來。
【我們賓大威武】
【趕上熱乎的了】
【學姐好~】
【我也是新聞系的，怎麽有專業課那味兒了，23333】
【我們系竟然有這麽漂亮的小姐姐】
【學妹好~】
【這不我們班的嘛，頂了頂了】
【是我們隔壁組的，果斷支持】
“你好，我是LIAN。”小田說完，清了清嗓子。
【我是沖LIAN來的】
【大大我愛你】
【《藍絲絨》2刷】
【《藍絲絨》3刷】
【《藍絲絨》N刷】
【《藍絲絨》N+1刷】
【前面的，你們都是狠人】
【大大為什麽戴著口罩和墨鏡】
【好想看看大大長什麽樣】
【既然已經接受采訪了，為什麽不露臉啊】
【這個直播間有點東西，先住下】
“叮咚——”
一位小可愛分享了* 直播間。
“叮咚——”
“叮咚——”
......
七位小可愛分享了直播間。
蔔蘿看了一眼采訪稿，“LIAN你好，首先歡迎你來到我們直播間，接下來，我們先從你個人聊一聊吧。”
小田對連靜綺還算了解，個人資料的話，問題不大。
“可以。”小田回答：“我出生在林州，算是個土生土長的林州人，今年31歲，屬雞，魔羯座。”
蔔蘿說話慢，剛剛的問題其實還沒問完。
況且，她本來並不想聊的這麽細節。
彈幕又開始跑偏。
【同魔羯座飄過】
【最可怕的星座】
【最強王者】
蔔蘿禮貌性地點點頭：“謝謝，那麽，可以跟我們聊一聊你的一件童年趣事嗎？”
小田楞住。
這個問題超綱了吧。
不是說好聊書的呢？
小田對連靜綺的了解，基本是從工作之後開始的。
連靜綺這個人看起來，好像什麽都能讓她開心，又什麽都不能。
所以，她會有什麽童年趣事呢？
嗯嗯啊啊想了好一會兒，小田開口：“暢所欲言嗎？”
“對，暢所欲言。”蔔蘿說。
小田提了一下墨鏡：“我小時候喜歡爬樹，有一次爬樹掉河裏，這件事情我記了很久......”
蔔蘿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一邊點頭，一邊說：“您書裏說過，人的童年快樂，會極大程度的影響她的成年世界，所以，您覺得，您的成人世界收到影響了嗎？”
小田楞了幾秒後，回答：“那肯定有啊。”
“是不是當下很流行的一種說法——好的童年治愈一生這樣？”
小田支支吾吾，最後回了一個“是的”。
蔔蘿平時話不多，但采訪的時候，完全不悶，每一個問題，每一個轉場，都瀟灑自如，游刃有餘。
接著，兩人就這個話題，稍微展開了一點討論。
接著，蔔蘿翻到采訪稿的下一頁，繼續問：“那麽，對於《藍絲絨》的現象及爆紅，您個人有什麽想法嗎？”
小田：“首先我很開心，這本書的成功離不開我的書迷朋友，和一直默默支持我的工作室，我的團隊成員都很優秀，我我們以後會繼續努力，不負眾望。”
真不愧是個職場人，一身班味。
“那麽，接下來是一個書迷朋友們都很關心的問題，書裏的藍瑞瑞和司心，在現實中有原型嗎？大家覺得，她們就像是活生生存在的同事或者朋友，或者偶爾路過生活中的一個人。”蔔蘿說完，彈幕的話鋒又轉了。
【這還是隔壁宿舍的蔔蘿嗎】
【學姐好帥我好愛】
【妹妹你真是問到我心坎裏了】
【她不是挺悶的嗎，每次到采訪的時候就滔滔不絕】
【我以前不怎麽喜歡她，但是今天的她，還是挺順眼的】
小田頓了頓：“沒有，她們是我一直想要塑造的人物。”
蔔蘿又問：“藍瑞瑞和司心，一個23歲，另一個31歲，她們兩個，不管是從出身，還是性格，有相似之處，又有不同之處，她們像是彼此的另一面，兩人在一起，才能把兩人都過得完整，為什麽會想到這樣的設定？”
小田喝了一口溫水，交疊的雙腿，換了一個順序：“這個嘛......”
她放下杯子說：“我一直很沈醉於兩個女孩之間的理解，包容，和感同身受。”
對方停頓的瞬間，蔔蘿合上了采訪稿。
她坐的姿勢很端正，雙腿平放，雙手松松地放在膝蓋上。
看起來很認真，也很乖。
咖啡店的店員過來給幾人添水，同時送來了免費的瑪德琳小蛋糕。
離開後，站在吧臺裏面，偷拍“LIAN”並發了朋友圈。
采訪進行了一小時左右，比原定的結束時間早了點兒。
直播間的熱度一點一點降了下去。
兩人送走了小田扮演的LIAN，坐在咖啡店裏覆盤。
楊灩癟癟嘴：“好像沒有什麽不妥啊，為什麽熱度從那麽高直線降到這麽低呢？”
“是流量不好嗎？”她說完，把後臺導出來的數據推給蔔蘿看。
蔔蘿沒有打開書，更沒有對采訪問題查漏補缺。
只是，靜靜的發呆。
她不關心數據，只關心今天的采訪本身。
是按照既定的流程走的，該問的問題，她也挑挑揀揀問了一些。
但這個“LIAN”的回答，好像有問題，又好像沒有問題。
她雙手捏拳，撐住太陽穴，誰都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麽。
楊灩拿回手機：“就是不知道後面幾期會不會還是這樣冷淡散場......”
過了好久，蔔蘿皺著眉，雙手重重地拍在咖啡桌上。
一雙眼鏡瞪得很大：“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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